转:一曲悲歌,几许骊歌

作者:杨府2009-08-2320:35:23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文苑论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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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但凡对历史有点兴趣的人,多少都会读上那么几本。但说到读史,恐怕世人大多正襟危坐,绝少轻松愉悦。事实上,历史老人从来都是既懂严肃又擅诙谐的,况且心灵与心灵的距离从来都是“亲而近之”、“敬而远之”,所以这世间多的是捧读小说的大众,少的是潜心汗青的专家。这样看来,如果一个读史的作家能够以一种平易近人的心态引领他的读者在获得休闲娱乐的同时,触发怀古忧今的深思,那将是何等的难能可贵?杨府就做到了,一部《落架的凤凰——中国历代流落民间的皇后皇妃公主们》让我们在“轻读历史”的流光中,感悟出人生悲喜命运的沉重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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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悲歌,几许骊歌

——读杨府历史专著《落架的凤凰》

【作者】侯建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样的哲思理趣谁人不知何人不晓?但我等俗人常常难以抗拒思维惯性的强力束缚,任凭自己在“主流”思潮中随波逐流,无法超脱。杨府幽默,说自己“剑走偏锋”,淡化正史,热衷趣闻。殊不知,恰恰是这种“非主流”,为我们撕开了历史大幕的一角,提供了接近真相的机遇。

但凡对历史有点兴趣的人,多少都会读上那么几本。但说到读史,恐怕世人大多正襟危坐,绝少轻松愉悦。事实上,历史老人从来都是既懂严肃又擅诙谐的,况且心灵与心灵的距离从来都是“亲而近之”、“敬而远之”,所以这世间多的是捧读小说的大众,少的是潜心汗青的专家。这样看来,如果一个读史的作家能够以一种平易近人的心态引领他的读者在获得休闲娱乐的同时,触发怀古忧今的深思,那将是何等的难能可贵?杨府就做到了,一部《落架的凤凰——中国历代流落民间的皇后皇妃公主们》让我们在“轻读历史”的流光中,感悟出人生悲喜命运的沉重分量。

把目光投向流落民间的皇后皇妃公主们身上,关注她们人生辞典里最不可能出现的贫穷和苦难,杨府的视角不可谓不新颖。后宫佳丽何啻万千,但作家仅遴选出二十余位,杨府的爬梳甄别不可谓不精细,人物形象不可谓不典型。而从天潢贵胄两世为人的命运落差中还原男权重压下的女性悲歌,解读历代王朝兴亡更替的隐性根源,乃至揭秘禁锢社会进步的全部魔咒,杨府的手法不可谓不高明。

作家优美的文笔、调侃的语言激活了我们的阅读快感,皇家女性钟鸣鼎食的生平行状和颠沛流离的生活际遇激荡着我们澎湃的心潮,高岸深谷的大起大落、天堂地狱的大喜大悲,又挑战着我们的审美极限,启示我们在困惑与沉吟中反思历史,感悟人生。

蒙昧和暴力造成中国专制社会长期的奴役和独裁,人为与宿命让男权重压之下的女性只配做男人的装饰品或殉葬品,她们个人的身世之悲,无不是家国之悲和社会诟病的具体体现,只不过这种亡国的大悲痛,让一个弱势群体来担当,让一些娇生惯养的女子来承受,其悲剧意味就更加浓厚一些,其发人深思就更能深沉一些。从这个角度而言,《落架的凤凰》无疑是男权社会的映像,是女性悲歌的缩影。

自古红颜多薄命。王权与皇权的周围,嫔妃如云,公主如林,然而除了极少数能得到皇帝专宠从而改变命运外,多数女子命运不济,“如寂寞深宫花,在清风中只有无尽的怨尤,她们葳蕤的叹息,最终无不委身泥土,化作一缕香魂,随风而逝。”“因为在一个君权与夫权并重的特殊的时代,她们无权决定自己的选择,更无权决定自己的命运,她们只听凭命运之手把她们举得多高或多低。”特别是在世事陡转,凤凰落架之后,她们“或沉沦市井为妾,或堕落青楼为妓,或流落民间为奴,或亡命天涯为囚……”她们贱若泥沙,泪尽胡尘。

然而,人性本身的弱点,有时候比社会体制的戕害,更能置人于死地。有道是“性格即命运”。比如婉容,是末代逊帝的皇后,因此徒有其名,绝无其实。她是一个时代最后的女人,然而社会秩序的风云激荡,却始终难以使她的心灵获得自我解放,她甚至心甘情愿套上精神的枷锁,义无反顾地投入金丝焊铸的鸟笼,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在虚荣与梦幻的舞台上戴枷而舞,踏火而歌。可她的一切臆想最终都只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她的自暴自弃、自我毁灭,却无疑于饮鸩止渴,坠落更加绝望的深渊,最终沉沦毒品,精神分裂。“上天赐予她皇后的宝剑,但她更多的是伤了自己。”曾经的风华绝代,长期的的凄凉痛苦,婉容是君权与男权祭坛上最悲惨的醴醪。“婉容的一生,似一声来不及的叹息。”

但也并非所有的女子都是沉默的羔羊,任人宰割。

比如唐德宗的贵妃王珠,入宫前坚辞不就,入宫后“不爱锦衣玉食,常伴粗茶淡饭,不爱凤冠霞帔,偏爱缟衣素服”,并不断要求德宗放她出宫。唐王使出浑身解数,也得不到她的心,龙颜大怒,将其逐出宫墙,并谕旨官宦人家皆不得迎娶。偏有元士会与之一见钟情,辞官归农,永结百年。“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甜。

敢于向皇帝叫板、提出离婚的,并非只有王珠一位,末代皇妃文绣也是其一,而且文绣是唯一能够诉诸法院并获得成功的,那是她的个性使然,更是时代进步的背景使然。兴讼,是她对皇权的挑战与反抗;再嫁,是她对爱情的向往与追求;从教,是她对生活的敬畏与热爱。即使她离婚后的生活并不比离婚前好,但她拥有解放了的身躯和自由了的灵魂,这是任何浮华的泡沫所不能企及的。

所不同的是:前者胸怀的是志气,后者萌生的是勇气。

更有一些女子,她们的爱情,与权势无关。

涂山女娇是中国有正史记载的第一位王妃,但她生前混迹陌上,形同村姑。“居外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对大禹的赞美,同样隐含着女娇漫长的等待、莫大的牺牲和崇高的爱情守望,而她的伟大还不止于此。

无独有偶。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发妻臧爱亲,与贫贱丈夫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妻子的鼓励与支持,成为丈夫孤身打拼的一种支撑,一种慰藉,而一件补缀多层的“衲衣袄”竟是精神的物化,须臾不离。随着刘裕的时来运转、封官加爵,臧爱亲依然俭朴如初,清心寡欲,想通过她升官发财的亲戚没有一个随心如愿,而她及至年老色衰仍不曾秋扇见弃,使我们可以想见这位糟糠之妻受到丈夫多大的敬重。

虽则她们死后都被封妃封后,但她们的爱情是纯洁而又纯粹的,因为生前她们并没有对高位和权欲的艳羡,因为当时她们的爱人尚没有王者归来的荣耀。知音难遇,红粉难求。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又将把握怎样的真感情?

浪漫的爱情可以成为亘古不变的经典,陈后主陈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和徐德言“破镜重圆”的故事终因是苦根上结出的甜果而世代流传。有梦的人物可以成为美好理想的化身,由明朝崇祯皇帝的女儿长平公主所演绎的民间传说和武侠小说,随着影视作品的快速传播而妇孺皆知。

本书更大的看点在于杨府的唯物史观。在君权与夫权当道的时代,女人是祸国者首选的挡箭牌,是殃民者最好的替罪羊。“红颜祸水”,“情色毒药”,“实在是男人的专横,历史的偏见。”“如果一个男人不溺于欲河色界,坠入脂粉堆里销骨销魂,女人要兴风作浪,怕也是万万不能的。”尤为难得的是,杨府由金枝玉叶的际遇推及卑微草根的疾苦:“帝王之家尚且如此,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又会有怎样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

是什么让我们恨之入骨、痛彻心扉?是什么让我们义愤填膺,呼天抢地?有太多女人的眼泪潮湿了历史的纸草,但我们却不必用怜悯的泪水汇成痛苦的海洋。因为这世界,不缺压迫,罕见反抗,因为无论女人还是男人都不应该是愚昧和孱弱的别名,只要他不甘屈服,有所斗争,即使舞台是断头台,那他的死也是最壮观的姿态。我们的肉体也许只配被蹂躏,被杀戮,但我们的心灵,绝不允许被压抑,被扭曲。在杨府悲天悯人的洞烛之下,我看见有流星划过夜空去,有蝴蝶挣破茧缚来,灵魂的救赎使我们的精神在场,隐形的翅膀使我们的软弱缺席。

我心深处,只回旋一曲悲歌,却响彻几许骊歌!泪中微笑,使我无意参透历史的底色,却日夜争鸣一个时代的终结,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本文作者:杨府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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